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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暮自己也没想到,陆司明还没找他,他就要主动先去找陆司明。

林暮挂完水吃了饭,回到自己房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他开了灯,预想中大蛇在门口等他的画面没有看到,反而是一地的狼藉——

以及地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和掉落的淡紫色鳞片。

林暮一下子傻在了原地,血液霎时凝固,四肢百骸都传来冷意,像三九天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青泽。

青泽出事了。

他再也顾及不到身后的伤,跑着进了卧室,来来回回在房间里检查了三遍,就连窗户他都检查了,的的确确没有雪青泽的身影。

林暮一颗心马上慌得乱了节奏,本就混沌的脑子更是疼得厉害,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窗户关着,雪青泽没办法出去。

雪青泽在房间里和人争斗过。

他虽然在陆家没什么地位,但普通佣人也不敢在他房间放肆。

唯一的可能就是陆司明派人过来要带走青泽。

青泽不愿意,和陆司明的人起了争执。

血,蛇鳞。

青泽受伤了!

很多事林暮不敢再细想,只要稍微有那种念头冒出来,他就怕得浑身发抖。

林暮快步出了门,就连房门也没来得及关上,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陆司明住的主宅跑去。

他随便拉住了一个路过的佣人:“陆司明陆总在哪知道吗?”

小李莫名其妙被陆家隐形人二少爷拉住,听清了对方的话后,他摇了摇头。

林暮马上放开了他继续往前走,他知道陆司明房间的位置,十几个小时前他刚逃命似的逃出来的地方,现在他却要主动回去。

他很怕昨晚的事再次发生,更怕雪青泽出事。

陆司明的房门关着,他忐忑地敲了会门,没人来,林暮等了一会,转身向其他房间走去。

路过其中一间的时候,原本关着的门突然打开,昨晚房间里见过一面的小朱漏出个头小声叫他:“暮少爷。”

林暮顿住脚步。

“您在找陆总吗?我知道他在哪。”

林暮惊喜地回过头,语气急促:“在哪?”

小朱说:“这个点应该在三楼的书房里处理公务,楼梯上去左手边最边上的房间。”

“谢谢。”林暮道了谢,三步并两步地往楼上走去。

“诶”小朱伸出去的手伸到一半,又落了下来。他看着林暮别扭的走路姿势,想问他还好吗,又没问出口。

昨晚林暮哭得太惨了,隔着房门都听到对方可怜的求饶声。

他也是经历过陆司明非人的腰力的,他和小程两个人才能招架得过来,每次做完的都是被人扶着才能出房门。

昨晚林暮才一个人,陆司明又喝醉了失去理智,他都不敢想林暮有多惨,今天还发烧吊了大半天的水,应该还是初夜吧?

小朱在心里吐槽了句自己禽兽附体的金主,然后叹了声气,关上门,去给躺在床上半身不遂的小程上药。

得,这个也没好哪去,都被狼王操得外翻了,到现在还没缩回去,坐都坐不起来。

想到这里,他又庆幸那条看起来就很凶残的蛇王对自己没兴趣,不然趴菜的就成了三个人。

林暮走到书房前,听了会房间里的动静——很安静——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下门,片刻后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林暮小心地推开门,看到了房间里坐在老板椅上拿着份文件查阅的陆司明。

陆司明并没抬头,等人走近了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事吗?”

林暮本来觉得尴尬和害怕,敲门之前还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可看到陆司明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突然就释怀了,他们这种人根本就没有心。

他听见自己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他:“雪青泽在哪?”

陆司明放下手里的文件,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他:“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自己的‘男人’都看不好,跑我这兴师问罪来了?”

嘲弄的语气,带着不屑,林暮手指攥紧了裤子,他觉得羞耻可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愤怒。做出强暴亲弟弟的事是他,派人强行带走雪青泽的是他,他为什么还能这副高高在上看不起自己的态度。

他不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这么大胆,敢当面和陆司明呛声:“问我?不是你趁我生病派人强行把雪青泽带走了吗?”

他不想和陆司明讨论昨晚发生的事,咬着牙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我和雪青泽丢你陆家的脸,你把雪青泽还给我,我带他离开,保证一辈子都不会碍你的眼。”

“想得倒挺美。”陆司明闻言笑了出来,“怎么,陆家养你这么大,再放你和你的姘头双宿双飞,我们陆家做慈善的?”

林暮马上反驳:“是我要你们陆家养的吗?不是你们陆家囚禁着我不让我出去的吗?你以为我稀罕你们陆家吗?”

质问着质问着,当事人先没出息地带上了鼻音,像是孩子质问父母一样,明明做错事的是大人,可最后哭的还是孩子。

他们在占据道德至高点的长辈面前毫无辩驳的余地,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骂不孝。

陆司明的眸色暗了下来。

他那个懦弱胆小的私生子弟弟正红着眼眶倔强又不服地瞪着他,跟往常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太漂亮了,漂亮极了,让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夜月色下的场景。

陆司明的视线太过赤裸,林暮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样难堪,可他还是想从陆司明嘴里知道雪青泽的情况,竟硬生生地站在原地和他对视。

很怕,泪水都要涌出来了,可还是使劲憋着,于是鼻子就一阵一阵泛酸,渐渐堵住呼吸不畅,他只能用嘴巴呼吸,呼哧呼哧气喘,像只被逼到绝境的羊羔。

好像欣赏够了林暮的窘态,陆司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雪青泽带回斗兽场了。这两年他在陆家白吃白喝胖了这么多,还操了我的亲弟弟,也是时候回报陆家了。”

“你!”林暮被陆司明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发抖,“你明明已经不要雪青泽了,如果没有我救他,青泽早死在雪地里,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可现实不是我的乖泽儿还活着吗?他这两年吃的用的不都是花我陆家的钱吗?”陆司明徐徐说道,“还是需要我把账单拉出来和你核对一下?买的可不少,主食零食玩具,还有”

陆司明的笑容越来越深,轻佻玩味地上上下下扫视了林暮一圈:“他操了你,即便按陆家会所里最便宜的b来算,一次一千,两年时间,算算,乖泽儿可真欠了陆家不少呢。”

陆司明拿他跟会所里出卖身体赚钱的b比,林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他知道陆家不是白养他的,也知道陆家看不起他和林月笙,却没想到他们是这样想他的。

他气得口不择言,只想和陆家划清关系:“你放我走,陆家养我和雪青泽花的账单给我,我出去赚了钱还给你们。还有我不是你们陆家会所的b,和雪青泽做是我自愿的,这笔账不能算在雪青泽头上。”

林暮说着说着反而冷静了下来,思路清晰了不少:“倒是你昨晚强迫了我,如果你非要算这个,你应该要给我一笔钱。”

陆司明没想到这个见了自己就跑的弟弟现在居然有胆子跟他算钱,很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思索了会:“也行。”

虽然昨晚睡了林暮是个意外,他也查清了背后指使的人并且抓到报复了下药的人,但不妨碍林暮操起来真的很爽。

林暮没理解他的话。

陆司明说:“我昨晚体验不错,你跟我做,我支付你报酬。看在你是我亲弟弟的份上,我也不压你价,按会所里b的均价给你算,一次五千,走私账,不会被陆盛发现。”

林暮:“。。。”

短短几句话,里面全是刑点,而对方一脸理所当然,林暮一时间也被震惊得不知如何回答。

陆司明想到了自己养的旁敲侧击让自己给他花钱的小情人们,见林暮没有回答,又想了想,似乎给林暮的低了些,于是他补充道:“你要觉得低,可以商量”

林暮打断他:“可以。”

陆司明看他。

林暮:“在这个基础上,我要再加一个条件。”

陆司明:“说。”

林暮:“放了雪青泽。”

陆司明毫不犹豫:“不可能。”

林暮抿着唇看他。

陆司明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我不想我操你的这段期间你还被其他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蛇操。”

林暮指甲陷进了肉里,和亲哥哥讨论包养这种背德的事让他阵阵反胃,再加上对方那种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让他升起浓浓的自我厌弃感。

是,这世上没有一个心理正常的人愿意被蛇操,他缺爱他卑微他不要脸,愿意和一条蛇苟合。

可是呢。

可是林暮脑子里无法遏制地出现雪青泽那双澄澈干净的满是疼惜的琥珀色蛇瞳——

可是雪青泽的爱他永远拿得出手。

雪青泽爱他爱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远比一个被欲望支配强暴亲弟弟的畜生拿得出手,他凭什么要因为陆司明的几句话就自我怀疑?!

他头一次在陆家人面前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在约定期间内和青泽做的,我怕脏了他。你不答应的话,就免谈。”

林暮说完,一步不让地盯着陆司明。

其实林暮这话在陆司明这里一点威胁性都没有,林暮就算不答应陆司明也有的是办法。

但如果对方能愿意那肯定也是愿意的好,偶尔强迫可以当做情趣,但一直面对一张不情不愿的欠债脸也会让他性质缺缺。

陆司明脑子里忽的闪过了那晚林暮温柔和蛇接吻的模样,他退了一步:“你每天都可以去看雪青泽一次,但不能和他有肢体接触。”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暮在心底说,他从来没有想过陆司明会放了雪青泽,他能知道雪青泽还好好活着就已经是对方在让步了。

林暮没有再和陆司明讨价还价,再得寸进尺下去他好不容易争取的这些好处都会被收回去。

起码,起码他有可以自己支配的钱了。

他还可以每天都和雪青泽见面,知道雪青泽的生活得怎么样。

等他攒到足够的钱,他就带着雪青泽离开陆家。

林暮灰败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光亮来,他要好好活着,配合陆司明,才有离开的机会。

“今天看雪青泽的机会我还没用,我想去见他。”林暮说。

陆司明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过去,几分钟后,有个男人过来,陆司明抬了抬下巴:“带暮少爷去斗兽场的养蛇区。”

李明:“好的,陆总。”

林暮跟在李明身后往斗兽场走去,离开了压迫感十足的陆司明办公室,他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

好歹争取到了该争取的,好歹不算白来。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勇气敢和陆司明对峙谈判,可是如果时光倒流,他知道为了青泽,他硬着头皮也还是会和陆司明对上。

斗兽场养蛇区在庄园的另一栋别墅里,出了大门,林暮先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他发烧刚好,身体不耐寒地哆嗦了一下,却脚步坚定地往外走去。

饶是有心理准备,林暮走进密密麻麻的堆叠着生态仓的别墅地下室还是愣了一下,铺天盖地的蛇腥味扑鼻而来,

方方正正的生态仓一排一排罗列在架子上,里面有的养着一条蛇,有的养着好几条蛇。

生态仓大小不一,里面装饰也不一,但无一例外地是装着一盏发着暖黄色灯光的白炽灯,可以很清楚地看清里面蛇的状态。

越往里走蛇腥味越重,能看到很多没来得及及时处理的蛇类排泄物,蛇远远趴在离排泄物最远的另一边。

生态仓里的蛇颜色大小各不相同,却都恹恹地趴在仓底碎屑上,如果不是偶尔还吐一下信,根本没法分清是死是活。

林暮看得很难受,这如同蛇类地狱的场景没让他觉得害怕,又让他升起无法言说的心疼。

人类真的都这么残忍的吗?

他在一个小生态仓里看到了雪青泽,旁边是曾经见过的碧云的生态仓。

不知道是不是陆司明的授意,雪青泽分明比碧云还大一圈,生态仓却小了好多倍,该有的树木草叶甚至木屑都没有,光溜溜可怜地盘在钢化玻璃制成的生态仓里,连身体都舒展不开,只能叠在一起。

林暮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眼眶马上就酸涩了,他把手放到了玻璃上,隔着玻璃抚摸着大蛇紧贴在玻璃上的身体。

好像知道了人类来看他,又或者是闻到了全是蛇腥味空气里稀薄的人类的味道,雪青泽原本搭在身上的蛇首昂了起来,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类。

他一瞬间忘了自己被关在生态仓里,下意识想去蹭人类的掌心,却撞在了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吓了站在林暮身后的李明一跳。

林暮看到雪青泽七寸处原本熠熠发光的蛇鳞一片焦黑,还有地方鳞片倒翻红白血肉暴露在外,他心疼得无法言喻,恨不得是自己代替他受伤。

他红了眼眶,小声问李明:“能把门打开吗,我想摸摸他。”

李明公事公办的语气:“不行,雪青泽太凶了,打开门要是跑了我没办法交差。”

林暮吸了吸鼻子:“不会的,他很听话,不会跑的,或者你开条缝,我手伸进去摸一下也行。”

李明声音更冷漠:“那更不行了。暮少爷您身体金贵,如果被蛇咬伤我没法和陆总交代。”

“他不会咬我的。”对方一再拒绝,林暮知道和他再说下去没有用,退而求其次地乞求道,“那那你能帮他上点药吗?他受伤了。”

李明疑惑地看了几乎贴在生态仓上的陆家二少爷一眼,不理解这人为什么对一个畜生这么上心。也没见他对下人这么好过,他心里闪过不屑:“只是刮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这在斗兽场里是最轻的伤了。”

林暮还想说什么,还在生态仓里的雪青泽突然毫无预兆地疯狂地撞击着玻璃,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彻耳边。

林暮和李明同时被吓了一跳,周围的蛇群也开始躁动起来。

林暮看到紫色大蛇身上的血迹和青紫的伤痕,可大蛇却一点没有知觉似的发了狠地撞着钢化玻璃,很快身上又多了伤痕。

林暮胸口抽着疼,他叫他:“青泽,别撞了。”

大蛇听不懂,或者说置若罔闻,继续砰砰乱撞,无头苍蝇一样,在狭小的生态仓里焦躁不安地游动着,他想出去,想出去紧了。

他白日里跟一群陌生的人抢人类没抢过,自己也被他们电晕捉住。回到陌生又熟悉的生态仓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是陆司明在跟他抢林暮。

他早就知道的。

他以为凭自己的力气可以保护好人类,可他还是高估自己。

他挫败又自责,觉得没脸见人类,他甚至都认命了,认为人类会跟着比他厉害的陆司明走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人类居然过来找他了。

人类没有嫌弃他,人类还想和他在一起。

雪青泽疯了似的不顾一切地往玻璃上撞,他琥珀色的蛇瞳里布满血丝,蛇首上满是撞出来的青紫肿包,看起来狰狞又恐怖。

李明被这架势吓到,他看到大蛇鳞片里渗出来的血,他不明白原本好好的蛇为什么在看到林暮后会发疯,但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采取行动,这条蛇可能活活把自己撞死在生态仓里,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看了眼在前边不断安抚雪青泽的急得快哭了的陆家二少爷,咬了咬牙。去一旁拿了镇定剂,把生态仓打开条缝,投扎在了蛇身上。

片刻后,镇静剂起作用,大蛇撞击玻璃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无力地趴在底上,连信子都吐不出来了。

林暮心如刀绞,他抓着李明的胳膊央求道:“你你现在能不打开门,让我摸摸他他现在没力气跑了。”

见李明面露犹豫,他抬头看向他,一双乌黑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完全不加掩饰的担忧和心疼让男人呆滞了一瞬,李明终于松口,轻轻点了下头,替林暮开了门。

“谢谢你。”林暮感激地说,“能再帮忙拿点药过来吗,我想给他上点药。”

李明张了张口,本想拒绝,但又对上那双楚楚可怜的眼,还是转身离开,反正雪青泽这会没力气了,也不怕他跑掉,上点药也好,免得就这么死了,他没发交差。

没了外人,林暮眼里的爱意和疼惜简直要溢出来,他手伸进去轻轻碰了下渗血的蛇首,小声问:“傻蛇,疼不疼?”

雪青泽没有力气再动弹,他很困很困,很想睡觉,可他仍强撑着自己不能睡,紧紧地看着人类,身体的感觉好像都被屏蔽了,他知道人类在摸他,但他却不能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就连原本伤口的疼痛都不疼了。

他是不是要死了?

雪青泽心里难过极了,他想一直陪着人类,可他就要死了,他抢不过陆司明,被其他雄性杀死抢走伴侣,大蛇的眼眶蓄满悲伤的泪水。

林暮双手捧着蛇首把大蛇拉到自己的脸旁,他看到了那两滴眼泪,他不知道雪青泽在想什么,可他却感同身受一样体会到心如刀割的痛苦。

他轻轻地吻上了蛇首,又用脸侧和耳朵若有似无地蹭了蹭,轻柔地摸着大蛇身上没有受伤的躯体,明明已经带上了鼻音可仍旧温柔到了极点:“青泽,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别怕,青泽,我会带你走的,你要好好的。别再让自己受伤。”

“你乖乖的。”。

大蛇在人类温声细语中安心地睡了过去,没有眼睑的蛇瞳渐渐恢复原本清透的琥珀色,林暮偷偷擦掉眼眶里的泪水,又吮了下他渗血的蛇首,然后才轻手轻脚地把蛇放回生态仓。

李明拿着酒精药水纱布回来,林暮还趴在生态仓边缘摸着蛇,一副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的模样,诡异极了。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林暮觉察到对方回来,回头看了眼,看到李明正把手机放回兜里,向他走来。

林暮从对方手里接过药,又道了谢,然后才仔细地给雪青泽处理伤口。

睡梦中的大蛇毫无知觉,林暮一点点翻开蛇身给他消毒,上药,看到外翻的红白血肉下意识对着伤口吹气,他的鼻尖阵阵泛酸。

隔壁的碧云一直昂着头在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这个人类他印象很深刻,是死对头雪青泽的人类伴侣,交配对象。

雪青泽暴动那会他就被吵得睡不着,他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愚蠢的举动,还被人打了镇静剂。

可他看到那个人类温柔地抱起雪青泽包扎伤口,还向已经昏过去的雪青泽求偶的时候,他无知无觉中张开了腹下的鳞片。

他和他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他分辨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这个人类身上全是公蛇发情时蹭上去的气息,浓重到熏蛇,完全不难知道那条公蛇究竟有多在意自己的伴侣,他们究竟交配了多少次。

这种深层次发情的味道影响到了碧云,他湖蓝色的蛇瞳一直紧紧盯着人类的身影,直到看到他被李明拖走,离开房间。

林暮回到自己狼藉的房间,关上门,身体所有的力量刹那间被抽空了,他行尸走肉一样走到床边,连衣服都没脱就软到在床上。

那条向来粘人的蛇不见了,他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连呼吸都觉得寂寞。

他好久没一个人了。

他又变回了一个人。

他好想青泽。

青泽。

或许是陆司明还留着那么些人性,又或者是他最近太忙,他和林暮达成那个协议过了一周,他都没叫自己去他那里过。

这几天林暮每天都去看雪青泽,雪青泽再见林暮也不像是第一次那么激动,只是安静地隔着玻璃一错不错地看着人类,信子飞快地吞吐着,汲取着空气中少得可怜的人类的气息。

一人一蛇像对被恶毒王母拆开的牛郎织女一样隔着银河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林暮很想再去摸一摸那已经结疤的蛇身,想吻一吻,可是都不能了。

他只能碰到冰冷的钢化玻璃,大蛇将蛇首贴在玻璃上,假装蹭着人类的掌心。

林暮为了能在这里多留一会,也会帮着李明一起收拾蛇屋,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不少,能说上几句话。

养殖场似的,但也比养殖场好些,除了环境有点差之外,食物上没有短缺过这些蛇,买的也都是新鲜的肉鼠肉兔。

蛇类一般半个月喂食一次,林暮便巴巴地等着雪青泽下一次进食,想自己亲手来喂。

李明不理解这个金贵的陆家二少爷为什么要每天往又脏又臭的蛇窝里跑,还主动要干这些粗活累活,但有人帮他分担这些事,他也乐得偷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时间一到就赶林暮走。

在这地方待的越久,林暮就越是心疼这些蛇。

斗兽场斗蛇频率高,大部分蛇身上总带着伤,经常旧伤未愈就得上场,再鲜血淋漓地下来。没有人会关心普通蛇的身体情况,死了就丢了,换新的上,像是蛇间炼狱。

这些蛇大部分是陆家繁殖的,少部分是从外面收进来的。

陆家繁殖的蛇大部分都是蛇王的后代,每年蛇王发情期时候会丢母蛇进去,交配完再捞出来丢一条新的进去。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

雪青泽是一个很大的例外。

他是由陆司明不知从哪里弄过来的,由蛇蛋开始,亲手养大的蛇。

雪青泽发情期来得也迟,还没交配上就在斗兽场上受了重伤,被直接遗弃。

——似乎和普通蛇类也没什么不同。

林暮安静地听着李明说雪青泽过往的事迹。

李明说这条蛇是他见过最通人性的蛇,很聪明,会看人脸色行事,喜欢黏着陆司明。

林暮听得有点酸,他不难想象现在这条黏着自己的蛇曾经也是这样黏在陆司明身上,真算起来他还是占了陆司明前人栽树的便宜,不然正常的蛇哪会这么粘人。

他没忍住回头看了眼盘在生态仓里的紫色大蛇,雪青泽吐了吐信。

“雪青泽亚成年时候就打败了旧蛇王成为新蛇王,是斗兽场里的一个奇迹。”

“雪青泽失败的那场,一个是因为当时他旧伤未愈,还有一个是对方那边做了弊给他们那边的蛇注射了药物。”

“碧云还没和雪青泽战斗过,我估计雪青泽会胜,他俩体重也差了二十来斤。”

“老实说,雪青泽你养得很不错,各方面指标都遥遥领先。明年雪青泽发情期交配一轮留种,估计未来两三年陆家斗兽场能稳居第一,能大赚一笔。”

“不行。”林暮听到李明的话,下意识反驳,他可以不计较雪青泽的过去,但在一起后,他无法接受雪青泽和其他蛇类交配可是。

可是雪青泽自始至终都是蛇,发情交配是天性,他能指望一条蛇忠诚吗?

倘若他俩一直在一起,他愿意陪雪青泽度过每一个发情期,可现在雪青泽回到了斗兽场,陆家这种利益至上的家族,会轻易放过雪青泽吗?

他看到李明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咽下心里的苦涩,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雪青泽发情期会咬死所有靠近他的蛇,估计很难留种。”

李明对此不疑有他:“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不过具体得等发情期到了再看看情况。”

林暮没再说话,沉默地起身走到雪青泽的生态仓前。

没有陆司明的发话,没人敢给雪青泽更换生态仓,近百斤的紫色大蛇可怜巴巴盘在狭小的生态仓里,见林暮来了,马上昂起头凑了过去。

林暮看着蛇认真看着自己的蛇瞳,用唇语说道:“你应该不会绿我吧?”

雪青泽歪了歪脑袋,没明白他的意思,模样有点蠢。

林暮又无声笑了:“算了,这么笨,我怎么舍得怪你。”

李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这条蛇很黏你。”

林暮嗯了一声,隔着玻璃戳了戳大蛇的蛇首:“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

雪青泽目送着林暮离开,直到人消失在视线中才把脑袋搭回身上。

人类好像不高兴了。

可他不知道林暮为什么不高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知道林暮不高兴了。

他只觉得自己很难受。

或许是生态仓太小他动不了。

或许是没办法像从前一样缠在人类身上。

那种感觉表述不出来。

他好像和林暮离得越来越远。

让他开始恐慌起来。

他怕哪一天林暮就不会来了。

林暮。

是人类的名字。

还是他听到那个他不喜欢的人类叫人类林暮时候他才知道的。

隔壁碧云一直盯着一人一蛇的互动,等李明也关了门离开后,他冲着雪青泽嘶嘶了两声。

雪青泽瞬间清醒:“嘶嘶嘶嘶!”

林暮正在自己会被带绿帽的幻想中伤感,还没伤太久,一个更愁的事来了。

陆司明给他发消息了,简洁明了:过来。

至于过去干什么,林暮用脚趾想都知道,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得菊花疼了。

那天晚上陆司明野兽般的做爱方式让他心有余悸,他踟蹰半晌想装已经睡着没看见,结果下一条信息看得他差点没蹦起来。

陆司明:十分钟。

这里到陆司明居住的主宅有点距离,正常走路需要15-20分钟,林暮估算了下时间,苦着张小脸一路小跑过去。

他从来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没什么心肺的性格。尤其这几天陆司明没刻意去刺激他,雪青泽也没出事还好好的,他也就把那晚恐惧绝望的心情忘得差不多了。

一路上林暮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反正再差也没有那天看到狼操人更惊悚了。

陆司明看到带着细汗喘着气进门的林暮,意外地扬了扬眉,示意他过来。

林暮小步挪到陆司明面前。

陆司明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人走到自己面前,手刚伸出去,对方就吓得一哆嗦。

“这么怕我?”陆司明挑着眉仰视着林暮。

他这个私生子弟弟似乎瘦了点。

一路估计是跑过来的,现在身上都还在冒着热气,这么想着,他似乎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潮热的气味,让他小腹微微发紧。

林暮小声说:“没没有。”

陆司明笑了:“前几日跟我谈判的时候不是胆挺大,现在怎么又缩回去了?”

林暮内心吐槽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这么大胆,但他不敢说,只是垂着眸没有看他。

陆司明伸展了下身体,倾身拉住了林暮的手。

可能是紧张的,对方的掌心有层细汗,但很暖和,一如那夜他的身体。

林暮僵着身体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顺着他的力道踉跄了一步,活像只见了道士的跳跳。

陆司明觉得有趣,伸手扣着林暮的腰,硬生生按到了自己的腿上,感觉到对方柔软的臀肉若有似无地蹭着,一副准备好随时弹跳起飞的架势,他揶揄道:“你撑着不累吗?”

“放松。”陆司明捏了把林暮的屁股。

林暮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哦。”

他从来没跟人这么亲近过,只有很小的时候陆盛逗他才坐过。

可这都过了十几年了,他一个十八都过去很久的成年男人,现在被迫坐在另一个成年男人腿上,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还不如直接真刀实枪干来得自在。

可他也不敢说,怕陆司明觉得他骚。

其实到现在林暮也没想明白陆司明为啥会看上他,明明之前很看不上他的。

难道他天生挨操圣体?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都能走神?在想什么?”陆司明手掌虚虚扶住林暮的腰,对方在他腿上坐得笔直,活像只蹬着腿拒绝亲热养不熟的猫。

林暮心虚地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司明刚把上次背后阴他的人阴了回来,所以今晚心情特别好,没有过多为难林暮就放开了他:“去洗澡,都是汗味。”

林暮丝毫没有犹豫,立刻从陆司明腿上蹦了起来,几步进了浴室,开了水,洗到一半,正在犹豫要不要自己先扩张一下,浴室的门毫无预料地被人从外面打开。

他看到了赤裸着精壮肉身的陆司明走了进来。

林暮:“。。。”

林暮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自己,然后酸溜溜地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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